包书皮
左琦
开学第一天,领回大堆书,第一件事就是包书皮。
包书皮的纸不用愁,是伯妈送的挂历。她那时在印刷厂工作,年末会带些包装精美的挂历到奶奶家,分发给家族里的各户。
看挂历,成了吸引我的一件新奇事儿。
挂历的外壳是哑光烫金的硬壳,掀开盖儿,里面蜷着一卷新挂历,淡淡油墨香随即钻了出来。但无论是它的包装还是气味,都不是我的兴趣所在。我想看看画。
每年的主题都是不一样的。有一年是欧美女电影明星黑白挂历。一月女郎是葛丽泰・嘉宝。她的侧脸线条利落,鼻梁高挺,深邃的眼眸仿若一汪神秘湖泊。
接着往后翻,费雯・丽、英格丽・褒曼、奥黛丽・赫本、玛丽莲・梦露、索菲亚・罗兰、伊丽莎白・泰勒相继出现。我细细研读她们的容貌,各有各的光彩照人处,或脸庞白皙如玉,或眼睛清澈明亮,或五官大气明艳,有的戴着璀璨珠宝,身着晚礼华服,有的服饰简约却不失自身优雅,让人一眼难忘。
等到看完十一月份的美人,我翻动的手便开始犹豫了。心思里有两个壮汉在拉扯。一个坚持翻,看看最后一个佳人是何模样,一个劝着别看,看完了,这一本挂历就彻底的没有新鲜劲儿了。当然最终的结果是排最末的那女人必须得看,否则便有短暂的遗憾和心心念念的神往。
看到最后,像是揭晓谜底,又像是一件特别的事宣告结束。最后的这位是玛琳・黛德丽。她头戴礼帽,身着西装,帅气与妩媚并存。的确是个赏心悦目的美人。
我心里想评选出十二人里最漂亮的那位,却也得不出个结果。只好作罢。
这本挂历履行着它的职责,在我家并不大的客厅的墙上按月现出各式的浓眉深目、各样的发型妆容。每到月底,我都要向当月的一位佳人告别,翻出下一任接续。待到这一年过完,挂历就成了我包书皮的材料。
按照书的大小和挂历纸张的尺寸,一张挂历纸可以包两本小教材。辅助的工具很简单,一把剪刀就好。
过程也很简单。让书躺在挂历纸纯白的一面,沿着教材上下左右的边框在超出大概三厘米的位置裁剪出来,书脊处开两个小口,将书的封面封底藏进挂历书套中。一切做完再摆正来看,美人的脸正好成了书皮的封面。
也不尽然。有时候书皮的封面是美人的端庄盘发、紧身毛衣或是细高跟鞋。
所有学科的书全部包好,我就让父亲在封面上写书名。
父亲把课本平放在餐桌中央,掌心来回摩挲,把刚包的书皮压得更服帖些。他并不急于写,笔尖悬在封面上方顿了顿,盯着封面留白处,轻轻用指腹比了比“语文”两个字的宽度,思索着把字放在正中央的大小。“沙沙”几笔,墨色浓黑。放置一会儿,等墨迹全干,所有带书皮的教材堆叠起来,一看那别具一格的封面,任谁也不会错拿我的书了。
旧挂历变成书皮后,墙上的新挂历也变了模样。这一回的主题是宋朝的花鸟山水画。王希孟的《千里江山图》、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、郭熙的《早春图》轮番上场。晚餐过后,或是作业结束,我就通过看画怡情。画面里,层峦叠嶂裹着淡墨似的晨雾,枯木枝杈间已冒出点点新绿。右下角,浅灰色小楷写着公历与农历,丝毫没抢画的风头,只悄悄提醒:新岁已至,春山待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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