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心柔软,满目美好 ——评蔡皋《人间任天真》

　　张觅

　　《人间任天真》是蔡皋2024年4月在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图文书，文字和图都是一派天真烂漫之气，很切合这个书名。书的封面上是一个满头鲜花的人儿，上写：“美只爱美，天真最爱天真。”

　　这本书一共分为四个部分，分别为“惹了春天”“天真眼”“美气”“花一般好”，收录了
150余小短文与百余幅插画，蔡皋在其中尽情书写着关于植物与生活的感悟，文与画仿佛也沾染了花瓣的香气。她下笔明白晓畅，有着棉布样的质感，读着便觉得很安心。

　　书中文字的跳跃性很强，随手翻看一页便能读下去，不用考虑上下文。语言长长短短，细细碎碎，不拘一格，如初春解冻时溪流中的冰块一般晶莹又清澈，常有灵光一闪，蕴藏诗意，便如一首首小诗，又满是奇思妙想，像一个个童话。蔡皋眼中，万物有灵且美，如《小风》中的小风亦是有情，拂过花，拂过叶，也拂过人们的头发，“小风就这样替我梳头”。又如《讲不完》中，新叶老叶在春风里摇曳，发出簌簌的轻响，那是它们在低声细语，为了这一难得的会面而欢喜。“它们大的小的老的嫩的都很激动地在枝头上晃，仿佛有讲不完的话。”完全是孩童般的口吻，分外可爱。

　　而这些美得如诗又如童话的句子里往往含有深刻的哲思，便如《此刻》：“我触到了什么呢？我触到我生命中的此刻，此刻那样完整美好，我坐在花树下，我知道我正坐在花树下。”人的生命其实便是由无数美好的瞬间或者说是时间截面组成的，而正是这些瞬间，让人生有了近似于永生的珍贵意义，此刻即永恒。便如英国诗人威廉·布莱克《天真的预示》中所说，一颗沙里看出一个世界，一朵野花里一座天堂，把无限放在你的手掌上，永恒在一刹那里收藏。

　　书中有很多文字是关于蔡皋的楼顶花园的，关于她所栽种的植物，以及她在植物身上所感受到的美。她敏锐地观察到了植物的生长特性，如月季花花瓣落下来，地面一层一层厚厚的玫瑰红。而茶花的坠落，则抱作一团，一朵一朵地掉下来。金银花则喜欢结伴，并不兴一朵一朵地开，“它一开就是一树一树地开，开它一个酣畅淋漓！”在她看来，每种花儿都各有鲜明个性，如同一个个面目清晰的人。与植物相处的日常生活，亦被她用比喻、拟人、通感等修辞手法如海边拾贝一般珍重拾起，如《美气》中，写空气很好，是因为有许多花开了，“那些金银花、香月季和栀子花的香气一层层被雨后的风掀开，你只管闻。”《秋声》里，写草丛里秋虫的歌唱悦耳，“秋虫的音乐让清早的色调变成了银红。”

　　而书中的插图也是一团憨憨的朴拙，画中的那些花木色彩鲜明，线条柔和，尽显东方美学的蕴藉温润，亦充满了孩子气，上面还散落着缤纷的小句子。这些句子仿佛小小的新叶，又宛若初生的花儿，有着扑面而来的生命力，让人读了，顿觉眼明心亮。随便拾起一枚，便忍不住想要细细收藏起来。“四月是一根碧玉簪，用来别在岁月的头上。”“找到了童年，就找到了诗。”真是如同她的画展名，孩子气是好天气。

　　在历经沧桑之后，蔡皋依然可以用赤子之心、天真之眼去看待生活，拥抱人间，细细体会人生中细微之美，灵魂充实、圆满而富足，她实在是位通透且智慧的老人。读这本书，仿佛便是在她精神的桃花源中漫步，见到芳草鲜美、落英缤纷，感到神清气爽，豁然开朗。我觉得，一个人拥有了这样的文字，就能轻松抵抗岁月漫长。正如蔡皋所说：“我不知不觉已满了八十岁，书写这个数字的时候，心里觉得很无奈，怎么这么快咧，我怎么就没有那种‘老’的概念呢？”现在八十岁的蔡皋诗心柔软，满目美好，还处于创作的高光期，屡屡获奖。今年4月13日，蔡皋又获得了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，为中国首位获得该奖的插画家。

　　读完这本书之后，我很想认识一下蔡皋老师，但后来一想，何必刻意认识呢，读她的书就好了。她是如此超脱可爱，书亦如其人。我真愿我八十岁的时候，也能依然拥有蔡皋老师这样柔软的诗心，依然满目美好。

　　《人间任天真》/蔡皋 著/湖南文艺出版社/2024年4月

　　张觅：文学博士，高校教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