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宗棠的功名自有要诀
王开林
2025年春,《功名诀:左宗棠镜像》(上下卷)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。读者乍见此书,提出的三个问题几乎是相同的:它为什么不叫《左宗棠传》?左宗棠的功名真有要诀吗?作者将“镜像”用在历史人物左宗棠身上,又是出于怎样的考虑?应该说,先弄明白这三个问题就等于拿到了解读这本书的钥匙。
左宗棠是中国近代史上首屈一指的民族英雄,值得大书特书的方面非常多。本书主要聚焦于他的功和名,并且特别关注他在不同时期对功和名发表的高见。本书上卷的主题是“非常功”,下卷的主题是“非常名”,左宗棠对于功名发表的诸多高见被分置于各章结尾,附专篇解析,这些高见就是值得读者分享的“诀”。“功”和“名”,一目了然,何谓“非常”?可以将它理解为超乎想象,非同寻常,有别于世俗功利主义所固有的衡量标准,“非常功”乃是百代奇功,“非常名”乃是千秋美名。
“功名诀”的亮点既在“功”“名”,也在“诀”。
左宗棠以奇功美名著称于生前身后,其主体轮廓、脉络走向、表现特征,早已被前人和今人的传记、小说通体扫描过千遍万遍,但他毕生体悟功名,提炼了诸多心法,这些高明的见解和关键的诀窍散落各处,将它们集结在一起,究竟能给后人提供哪些启迪和教益?众多传记、小说作者往往语焉不详,并未专心寻绎过它们的来龙去脉。本书即专做这方面针对性的发踪,径直深入其言行事迹探本溯源,务必找到左公说话的依据和行事的宗旨,额外提供其豪杰人格的氛围和英雄情绪的价值,以便促成阅读时的磁吸效应,令趣味不至于轻易消失。
书名不直取“左宗棠传”,而迂取“左宗棠镜像”,又有什么讲究?本书的用意并非单纯为左宗棠树碑立传,所描述的也并非他始末连贯的一生,所摄取的只是他的主体影像,但要求呈现其风貌、言语、处事、待人等各方面的表现,全程高像素、高清晰度。打个比方,本书并非一部以情节为主线的长剧,而是一组以主题为入口的小视频,上卷的主题是“非常功”,下卷的主题是“非常名”,二者互为表里,双剑合璧。
有了“非常功”和“非常名”这两条金线串联,左宗棠的故事便如满盘珍珠,悉数归位,各得其所。在不同时期,他对功名发表的高见也因为细节的强力支撑和解读的如影随形,能够稳稳地锚定于上下卷总共十八章的每一章。
本书不仅描述了左宗棠的辉煌功名,也描述了他生命中的艰难和失意。比如被“樊燮案”缠身时的苦闷,又比如其晚年那种英雄迟暮的苍凉,相比万里封侯、晋升东阁大学士时的快意,落差极大,左宗棠用湘阴方言由衷地感叹“烧洗脸水也饤锅”,此语所透露的信息量可真不小。实际情形就是这样,世间的英雄豪杰,有辉煌,也有落寞,顺境一过,逆境便来。
从古至今,不少人渴求“出名要趁早”,许多人盼望“大器能晚成”。左宗棠将二者占齐了。年轻时,他只有举人的功名、赘婿的身份、塾师的职业,人到中年,他也只是湖南巡抚衙门的师爷,但这些并不妨碍他名动九州,长辈、同辈均对他推崇备至,业师贺熙龄称许他:“开口能谈天下事,读书深抱古人情。”朋友胡林翼奖誉他:“其体察人情,通晓治略,当为近日楚材第一。”同乡郭嵩焘向咸丰皇帝推荐他:“左宗棠才尽大,无不了之事,人品尤端正,所以人皆服他。”就算他犯了大案,惊动了朝廷,翰林学士潘祖荫急上奏章解救他,也振振有词:“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,即湖南不可一日无宗棠。”左宗棠出名很早,名气极大,其准备期却超长,他练勇带兵、驰援江西时,已经四十八岁;他收复新疆、封侯拜相时,已经年近古稀,这般大器晚成,就连其政坛宿敌李鸿章也不免口舌泛酸,称之为“破天荒相公”。
论名业,左宗棠与曾国藩齐肩;论功业,左宗棠堪称晚清第一人。可贵的是,他对功和名有着非凡的认知和感悟,比如“士贵自立,不苟于旦夕之图者,必不较一时之显晦”,又比如“身入仕途,即宜立定主意,毁誉听之人,升沉付之命”,无论是对于务实的功利主义者,还是对于务虚的理想主义者,其高见均具有纠偏矫正的指导意义。
左宗棠既是英雄,也是豪杰,他如同一个未获完解的谜团,令人百思而千寻。读者在本书中看到的是一位有血有肉的人,而非一尊若即若离的神。左宗棠爱吹牛是一绝,爱骂人也是一绝。他霸气侧漏,不免得罪至交良友;他性格直爽,容易触犯官场忌讳……就是这般真性情的左宗棠,勇则横冲直撞,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;智则虑周藻密,无懈可击。在铁血交飞的晚清乱世里,他逆风翻铁盘,顺势造奇局,一度旋乾转坤,干成了轰轰烈烈的伟业,英名彪炳史册。
《功名诀:左宗棠镜像》/王开林 著 /2025年3月1日 /湖南文艺出版社
王开林,湖南著名作家。
>>我要举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