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一起阅山河·名家看望城“| 有一种春天叫茶亭
朱鹏飞
周末,常和老胡在长沙周边打卡。惜字塔上那棵树挺有思想,总召唤着我们。
小车驶离城区,进入蜿蜒的乡间小道。行至望城茶亭山脚下,车子钻入树林里,被绿意包裹着。穿过几步小径,我们来到林子中的平台。惜字塔稳稳立在平台脚下两丈远处,二楼与平台齐平,视线触到了塔身的沧桑。这是省级文保单位,文保碑记载了惜字塔始建于清道光十八年(1838年),是焚烧字纸的场所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筛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汉白玉石碑上,泛着温润的白光。
惜字塔为六面五级石塔,高12米,由花岗岩垒砌而成。每一块石料都经过精心打磨,接缝处工艺精湛,严丝合缝,历经近两百年风雨,未见松动。塔的檐角雕刻着精巧的鸟形雕饰,展翅欲飞的姿态栩栩如生,增添了几分俏皮。塔不算挺拔,却透着沉稳的力量,扎在土地上,令人称奇的是塔顶的那株朴树。树枝仰望天空,风中摇曳,连带着塔影也似在晃动,虚实交织。
1900年,塔顶遭雷电击中,留下裂痕,其后一颗朴树种子生根发芽。历一百多年风雨,朴树高达7米,枝繁叶茂,姿态悠然地舒展着,正咕嘟咕嘟吐着新绿。
一村姑见我们看得入神,主动讲解。她指着塔内石缝处露出的半截朴树根,笑着说:“你们看,塔壁是两层石头砌成的,里一层、外一层,中间夹着 30 厘米厚的黄土层。朴树根顺着这层黄土,一点点扎进塔底的泥土里。”
暗褐色的树根在石缝间蜿蜒,或许,早已在黄土层中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,将石塔牢牢抱紧。蒸腾作用将地下的水分、矿物质和有机物通过塔身输送至树尖,进行着呼吸与光合作用,在天地间、岁月中续写着传奇。塔与树就这样相互滋养,让人想起“文脉通天”的深远意境,人文与自然交融,贯通着古今灵气。
走出树林,豁然开朗。山脚下的路边,村民搭起了一排帐篷,整齐地摆着小方桌。桌上放着茶具和茶点,芝蔴豆子茶的清香混杂着草木的气息,在空气中弥漫。不远处,石渚河静静流淌,小桥横跨河面,构成了“小桥流水人家”的美丽乡村画卷。
难得遇上明媚的大太阳,老胡来到河边,脱掉鞋袜,赤脚踩在温热的砂砾上,快乐得像个孩子。几个中年大姐也童心未泯,围着秋千,轮流坐上去晃动。银铃般的笑声荡过田垅,惊起几只水鸟,贴着河面飞走了。
我走上横跨于石渚河的崇文桥,同样建于清道光时期。桥身古朴厚重,石砌结构依旧坚固完好,历经风雨侵蚀,刻满了岁月痕迹。两边的护栏新近修缮过,麻石上雕刻着精美的花卉、鸟兽图案,工艺精湛。若经过些年月的沉淀,其古朴之美,想必不输故宫前面护城河上的古桥。流水潺潺,岸边桂花树抽出了红褐色枝条,带着初生的娇嫩;河中水草吐出了清新的绿叶,还未来得及充分光合作用,泛着淡淡的鹅黄。
站在桥上朝田垅远眺,对面田里一排特大的白色标牌映入眼帘 ——“有一种春天叫茶亭”。将乡村定义为春天,瞬间直击我心窝,莫名兴奋涌上心头。不远处建有一座小巧的石坝,河水顺着坝面缓缓淌下。流水声、风声、鸟鸣交织,谱成一曲悠扬的春日乐章。坝上的跳石是模仿石磨而来,圆形,上面有一条条凿痕。我踩着跳石,来到坝中央,亦脱下鞋袜,河水漫过脚踝,春江水暖我先知。心情似被放飞一般,格外轻快。
我赤脚沿着石渚河的亲水栈道缓步前行,古桥、水车与水景相互映衬,美不胜收。田埂上,几只白鹭悠闲地踱步,时而低头啄食,时而展翅低飞。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嫩绿和泥土芬芳,仿佛让我融入了生机盎然的土地。
玩累了,那名为我们讲解的村姑招呼:“要不要尝尝农家饭?我们自己种的菜、养的鸡,物美价廉!”我们欣然应允,来到了她家小院。没多久,饭菜便陆续端了上来: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腊肉,一碗鲜香扑鼻的土鸡炖蘑菇,还有红菜薹。一口下去,满口鲜香。孟浩然的诗句涌上心头:“故人具鸡黍,邀我至田家。绿树村边合,青山郭外斜。”这正是诗中描绘的田园生活。
村姑跟我们聊起了茶亭变化。她说,修缮了古桥古塔,开发乡村旅游,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游玩,我家的农家乐每个月都有几千元的收入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老胡说:“这里自然与人融合、烟火气与诗意交织,最鲜活的春日模样,舍不得走。过几年退休后,到这里租个房子生活。” 我有同想法。
回城的路上,老胡又说:“有一种生活叫茶亭。古老的文脉传承、自然的生机盎然、淳朴的乡村风情,让人向往的自在生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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