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丁文
白露一候,鸿雁来。长空雁鸣,秋风携凉。暑气虽然渐渐消退,但太阳仍然不知疲倦地照抚着大地。在雪峰山深处的山背梯田和虎形山,森林、阳光、山泉、雨露滋养着云端的沃野和沃野中的嘉禾。水稻正在灌浆,籽粒正在秋阳里渐渐充盈,孕育着收获,彰示着美好,期盼着丰收。
这里是湖南人的家山——雪峰山脉的深处。人们乘坐风驰电掣的高铁来到大山深处的溆浦南站,下车后步行800米,就来到了雪峰山索道的起点——“涉江站”。所“涉”之江,即沅水的支流——溆水。这是一条曾经被屈原在《楚辞》里吟诵的小河:“入溆浦余儃徊兮”。三个千年轮回,“深林杳以冥冥兮”,高山密林依旧,但人们已不再“迷不知吾所如”。人们能够乘坐着总长度7600米、垂直高差1158米的雪峰山索道进入大山深处旅游。索道首先会从空中跨越曲折蜿蜒、清澈见底的溆水河。行经约十五分钟,在索道中站“九歌站”换乘,十分钟后就登上了高山之巅的终点站——“问天站”。此地是怀化溆浦县山背花瑶梯田的高山台地,也是梯田的最高处,海拔已经达到黄海高程1480米。观景台两侧,花岗岩石危崖挺拔、嶙峋兀立。向下俯视,十万大山十万田,“山峻高以蔽日兮”,梯田在云雾间影影绰绰,不仅由于高山遮蔽而“阴阳割昏晓”,更会由于气候的变化而“荡胸生层云”。
从索道站下行,摆渡车即驶入了世外桃源般的境界。阳光在高山上似乎更加明媚,云层似乎更加触手可及。在这里,汉瑶两族人们世代和睦居住,不争不忌。沿着起伏的马路行驶5公里,会经过枫木坳观景台、龙脊观景台、南瓜形观景点、星空云舍露台等观景点。摆渡车终点设在星空云舍,下车后从酒店转身而过,双眼突然间豁然开阔,眼前是一片超过万亩的梯田,其壮阔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。在垂直高度近1000米的山坳间,近1300级大大小小的田块,在初秋的阳光下晕染成层层叠叠的苍翠。沿着游步道走近梯田,发现稻田不仅是绿色,而且绿中带有嫩黄,这些嫩黄是正在灌浆的籽粒。稻粒小如苔,似乎无人知,但这些微小的籽粒正在孕育着稻米的养分,集阳光和雨露的精华。
山背梯田据传始于北宋。这里是花瑶人的故乡。千年来,他们在崇山峻岭间刀耕火种,依山垦田、筚路蓝缕,文明延绵不息。在千米的高山之巅,并没有灌溉水库,但种植双季稻仍能旱涝保收,被袁隆平称赞为“世界农耕文化的活化石”。灌浆期的水稻,离不开充沛水源。万亩梯田水源四季不断,秘密就在更高的山峦之上。梯田所在的雪峰山主脉中段山脊平均海拔最高达1700米。所谓“山背”,即指虎形山的北面(背面)。梯田之上,是虎形山垂直高度达500米的茂密森林,这片原始次生林,就是灌溉梯田不竭的水源水库。花瑶人和所有中国人一样,对于森林有着神圣的崇拜。花瑶人更是认定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与森林融为一体。攀升近三百米,走近隆回虎形山崇木凼,我们进入了一片参天古木群。古木群山坡的入口,有一块“禁山碑”,这是一块镌刻于清朝光绪九年(公元1883年)腊月二十八的石碑。我抚摸着历经百余年的石碑,仍可以隐约辨认出“永远蓄禁”“禁止”“不许开砍捡柴烧灰”等字样。石板小径两侧,生长着一大批百年古木。我认真地进行了清点,发现了30棵树龄150岁以上的古木,多为水青冈、檞栎、枹栎、雷公鹅耳枥、橉木稠李等树种,有两株锐齿檞栎树龄甚至高达450年。大爱无言,大瑶山的人们世世代代守护着对自然、祖先、神灵和天地的敬畏。
雪峰山既是一座生态的宝库,更是一座英雄的圣山。雪峰滋养着云端的沃野,瑶汉各族人民在这里永远追求光明和希望。太平天国的将士们曾经在石达开的率领下在这里反抗封建暴政,伟大的中国人民在这里终结法西斯日寇的侵略。91年前,伟大的红军二、六军团长征北上抗日,进入雪峰山腹地,“向东南猛进,一下子插进湘中最富裕、人口最多的地区新化、锡矿山、辰溪、溆浦”,一步步从逆境走向胜利。
走进大瑶山,走进山背,走进虎形山,走入云端,走入时空与历史的深处——再深的沟谷定有阳光,再远的征程行则将至!

